“一本通”和“口袋书”发布

企业破产有了“说明书”：北京打通惠企服务“最后一公里”

当一家企业走到债务缠身的关口，“要不要申请破产、找哪个部门、材料怎么备、重整还是清算”——这一连串问号，曾让不少企业家心里没底。如今，北京给出了“说明书”式的新答案。

9月20日，由北京市企业破产和市场主体退出工作联席会议机制编制的《北京市企业破产事务办理一本通》（以下简称“一本通”）及浓缩版《北京市企业破产事务办理口袋书》（以下简称“口袋书”）正式对外发布。“‘一本通’和‘口袋书’聚焦企业破产事务办理中的高频疑难问题，将分散的法律规则、司法政策和北京优化营商环境改革举措，系统集成为企业看得懂、用得上的办事指南，为各类经营主体特别是中小微企业防范化解债务风险、依法救治与有序退出提供‘一站式’指引。”北京市发展改革委企退办负责人接受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采访时强调，这标志着北京破产事务服务从“制度供给”向“场景服务”再进一步。

当企业遇到债务风险，最怕的是，不知道下一步路要怎么走——政策分散在各个部门，规则藏在不同文件里，问了一圈、跑了几趟，心里还是没谱。过去，不少经营者对破产谈之色变，把它简单等同于“关门清算”，宁可硬扛，也不敢迈出依法出清或重整重生的一步。

堵点就是改革的靶点。北京市发展改革委企退办负责人介绍，在“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市场退出纳入全国统一大市场基础制度体系、公司法新修订、民营经济促进法落地、企业破产法修订的大背景下，北京把让规则从“看得见”变成“用得上”作为破题关键，编制发布“一本通”与“口袋书”，把制度红利转化为企业的办事获得感。

记者翻看“一本通”和“口袋书”发现，两本书分工明确、各管一段——“一本通”紧密衔接北京破产审判实践与府院联动特色机制，按“基础认知—流程指引—专题深化”的逻辑架构编排，总则篇讲清清算、重整、和解三类程序怎么选，分则篇把程序启动、管理人选任及报酬确定、破产债权申报、债权人会议、债务人财产价值最大化、重整、和解、破产清算等全环节办理规范与实操要点逐一拆解，专题篇则聚焦上市公司重整、中小微企业破产、关联企业破产、跨境破产、执转破、职工安置、破产涉税事项办理等七大高频疑难领域；“口袋书”是“一本通”的浓缩版，不追求“大而全”，而是围绕企业和群众高频适用场景，用白话解读、问答、材料清单、流程提示和办事入口，直接回答“要不要申请、谁能申请、去哪申请、准备什么、程序中怎么办、结束后怎么办”等最迫切的问题。

“‘一本通’在前言之后还设置企业破产程序完整目录导航图，无论你是债权人、债务人、管理人还是政府部门、境外主体，都能按图索骥、快速定位。”上述负责人表示，今后，“口袋书”拟投放在北京市、区两级政务服务大厅和重点产业园区等营商服务站点，“一本通”和“口袋书”的电子版，获取渠道为首都之窗优化营商环境政策集成栏目、北京市发展改革委官网的优化营商环境专栏。既服务企业群众，也方便基层工作人员随查随用。

政策咨询的“最后一公里”，由此打通。

指引好不好用，背后考验的是硬功夫。北京的破产制度改革，早已不是“纸上谈兵”。

记者了解到，2021年，北京在全国率先设立省级实体化府院协调机制，统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市发展改革委等23家市级部门及各区政府常态化协同推进改革，办公室设在市发展改革委；出台全国首个地方系统性破产改革方案，落地120余项改革任务，推出财产带封处置、“一站式”信息核查等一批首创政策。自北京破产法庭2019年成立以来，破产案件收结案数快速增长，近4年结案增幅均达20%左右。

司法政务全链条协同的“化学反应”直接转化为企业的获得感——线上依托“e窗通”平台实现注销“一网通办”，今年上半年简易注销退出企业占注销总量65.94%；线下整合9部门38项企业信息一站式查询，核查时限从最长4个月压减至最快即时办结；创新推出破产重整企业信用修复“一口申报”专栏，累计访问量达8121次。值得关注的是，北京创新实施破产财产带封处置。“过去，管理人处置被查封财产，往往要逐家法院、逐个部门跑解封，费时费力；如今，受理后管理人可直接申请通知债权人及相关单位解封财产，查封单位未依法解封的，管理人无须再办手续即可处置。”北京市发展改革委企退办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已有5例不动产带封处置案例落地。

“救”的成效同样亮眼——166家困境企业通过司法重整获得新生，化解债务规模超8700亿元，引入投资逾1600亿元，稳住12万个就业岗位。对专精特新、高新技术企业实行重整价值直接推定，2024年以来累计化解小微科创企业债务超100亿元、引入新增投资24亿元，重点支持人工智能、医药健康等高精尖产业发展。方正集团实质合并重整、中信国安集团重整、全国首例跨境破产裁定承认等标志性案件相继办结。这些都是“北京经验”的生动注脚。

改革的温度，还体现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记者了解到，在某四家公司破产程序中，北京破产法庭通过债务人账户一揽子解封、提存争议债权清偿资金等方式，在春节前为230多位职工发放清偿款1700余万元，有力保障职工债权提前清偿；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中，执行部门与破产审判部门法官共同组成跨部门合议庭，充分利用执行阶段已获取的企业财产信息，历时5个多月审结，职工债权清偿率达100%，实现该公司在全国范围内所涉65起执行案件出清；某汽车部件公司清算案中，登记部门前置指导、同步受理，与法院、税务联动核验，处置周期大幅缩短。 

一本指南、一册问答，看似“小切口”，指向的却是营商环境“大生态”。

“这份改革的巧思，在于三个转变。”北京市发展改革委企退办负责人具体介绍，一是从“讲政策”转向“帮办理”，不按政策发布部门简单排列，而是聚焦破产事务中的实际问题，把专业规则转换为流程图、对比表、材料清单、问答和操作提示，让政策信息能够直接衔接办理路径；二是兼顾“救治”和“退出”，既讲清破产清算、有序退出的办理规则，也系统介绍重整、和解、预重整、中小微企业快速重整等企业挽救机制，帮助经营主体结合自身经营价值、债务结构和协商基础选择适配路径；三是紧扣“协同”与“特色”，系统整合本市财产信息一站式核查、跨部门注销一网通办、重整企业信用修复“一口申报”、破产受理一揽子解除账户冻结等协同机制和服务举措，体现首都破产办理的“效率”和“温度”。

业内认为，更深一层看，这份指引重塑的是人们对破产的认知。破产不是“失败”的同义词，而是一套中性的市场出清与救治机制：它既能为重整重生提供制度保障，守护企业的持续经营价值，让尚有生机的企业挺过寒冬；也能畅通依法退出渠道，让失去活力的主体有序离场，让沉淀的资产、土地、产能重新流动起来，让要素更快地向新质生产力聚集。

近七年间，北京用166家企业的重生、8700亿元债务的化解证明：依法破产，“救”的是企业，“稳”的是就业，“盘”的是资源，“优”的是环境。

当然，破产事务千头万绪。北京市发展改革委企退办负责人表示，下一步，“一本通”和“口袋书”将根据政策法规变动情况动态更新完善，北京也将继续跟踪企业需求，不断深化破产制度改革，为各类经营主体纾困赋能、畅通发展渠道，务求“找得到路、办得成事”。

当制度红利穿过“最后一公里”，抵达每一个身陷债务困局的经营主体手中，营商环境的“沃土”也将滋养出更多高质量发展的果实。